嘉靖朝集历任首辅大成者——徐阶

嘉靖朝集历任首辅大成者——徐阶 原创 朝史暮想 2019-07-19 15:42:26
徐阶，字子升，号少湖，一号存斋，松江府华亭县人氏，大明嘉靖朝最后一任内阁首辅。
夸徐阶的，赞其铲除了严嵩一党，还大明朝清平之世；贬徐阶的，诟其腹黑媚上，圆滑贪腐比之严嵩更甚。明清史家对于徐阶，大体上还是持褒大于过的观点，不过到了当代，全民读史之风开始盛行，对于徐阶的功过是非，很多人又开始出现了新的论调。这次，朝史暮想和大家一起聊聊徐阶。

徐阶 像

嘉靖朝的内阁首辅，徐阶是最后集大成者我们读嘉靖朝的历史，历任内阁首辅是躲不过去的。杨廷和，张璁，夏言，严嵩，徐阶，是嘉靖各个时期的内阁首辅。其中于后世来说，严嵩以其权奸的形象流传最广，而徐阶作为铲除严嵩的有功之臣，位列其次。
朝史暮想在之前已经有文章聊过了嘉靖，张璁和严嵩。其中表达的观点之一就是，嘉靖朝的内阁首辅，是真的难做，嘉靖是真的难伺候。

嘉靖 像

杨廷和，老式文官集团的典型代表，正儿八经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想做事，能做事，也时常带着文官集团杠一下嘉靖。
张璁，小官僚“大礼议”投机上来的，一步登天。骨子里却也是传统文人，掌权后也是想做事，能做事，可心眼小，同僚关系处得太差，为了搞死夏言得罪了嘉靖。
夏言呢？也是投了嘉靖喜欢议礼的爱好而被嘉靖高看启用。有能力，有才学，可太孤傲，还动不动向嘉靖顶嘴，最后惹怒了嘉靖，严嵩趁机加了把火，成了明代有史以来死的第一个首辅。
严嵩的厉害之处就是能够精准揣摩到嘉靖的心意，且时刻让自己和领导保持在一个频率，无条件支持领导的所有爱好及需求。严嵩也是有才，也有能力，但是他只做嘉靖允许“有限度”的事。严嵩一面倒地倾向嘉靖，树敌太多，架不住政敌蚂蚁搬象式的攻击，再加上嘉靖最后的猜忌防备，徐阶的推波助澜，也下课了。

严嵩 像

从这几位首辅的经历来看，我们发现了嘉靖选择内阁首辅几个共同点：有能力，能做事，听话，有树敌（这个在明代无法避免，多寡而已）。
而最后一任内阁首辅就是徐阶。徐阶有才学，是为数不多写青词能被嘉靖认可的大臣之一；徐阶有能力，严嵩倒台后进行了一些列革除弊政的举动；严嵩听话，在和严嵩斗的时候，嘉靖说什么就是什么，想干嘛就干嘛；徐阶很谦和，装孙子的时候绝对不打肿脸充胖子，非常注意团结同僚。
所以朝史暮想认为，与其说徐阶最后终于“媳妇熬成婆”，在严嵩倒台之后顺利接手内阁首辅，还不如说是徐阶经过漫长地成长，蜕变为了嘉靖想要的人。徐阶，不断地学习前任首辅们的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成为了嘉靖朝历任内阁首辅最后的集大成者。
钢铁是怎么炼成的，徐阶成长的血泪史

• 延平开悟
  

嘉靖二年，徐阶中进士，入翰林院编修。徐阶考试成绩很好，进了翰林院，成为一名庶吉士。接下来只要熬资历不犯错，前途无量。可青年时期的徐阶也是个愤青。
时任内阁首辅的张璁有一次突发奇想，打算对孔子的政治地位下手。事情也不复杂，张璁是改革派，也是走的礼仪路线上台的，觉得现在很多人打着孔子的旗号做一些损人利己的事情，就想釜底抽薪，改变下孔子的待遇规格和祭祀典章。

孔庙

徐阶就不爽了，直接开骂，毕竟年轻人当时眼光也不够长远客观，再加上是读圣贤书上来的，忍不住也是难免的。徐阶牛就牛在以善辩闻名的张璁居然说不过徐阶。张璁心眼本来就小，徐阶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居然敢当众如此驳自己面子，于是就要整死徐阶。
徐阶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虽然没死，但是被贬到福建延平做了推官。徐阶心态也放得不错，就开始兢兢业业地在地方上工作了。可穷乡僻壤出刁民啊，面对当地官吏的不合作，徐阶选择了自己干，硬是用一个多月的时间把积案都处理了。之后徐阶把几个带头搞事情的司法官员以贪污受贿的罪名（这还用查吗）拿下了，一时间延平官员人人自危，再也不敢得最徐阶。
延平有银矿，很多豪强势力勾结官府各种盗挖，民怨极大。徐阶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可他在当地毫无根基，仅凭自己的一腔热血又如何对抗官匪勾结。苦思冥想的徐阶终于开窍了，决定用利益打到利益。他给银矿附近的村子许以更大的利益，只要求他们铲除原先那帮盗挖的匪徒。一时间，各村各寨纷纷兴起打击矿匪的运动，三五下就解决了延平盗挖银矿这一老大难问题，徐阶在当地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明代白银

为什么朝史暮想要专门拿出徐阶在延平的这两件事情来细说？因为延平这段经历，朝史暮想深信对徐阶的影响很大。在这里，他终于明白，纯粹的道德学说是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的，自以为大过天的礼教规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如此可笑。徐阶开悟了，因为他懂得了变通，也懂得了如何利用人性去打败敌人。
这就好像某个武者，突然学会了某种练功法门，身上的经脉也已经打通，想要成为绝世高手，接下来只需勤练法门，增益经验即可。徐阶，已经找到了这个法门。

• 官场从权
  

后来徐阶被夏言看重，重新调回北京，正式步入了京圈官场。从开始的东宫洗马兼翰林院侍读，到国子监祭酒，到的礼部侍郎，吏部侍郎，最后成为礼部尚书，进入内阁做次辅，徐阶的官升的算快了，其中有夏言的加持，也有嘉靖的认可，更多的是徐阶血泪。
我们说点其中的一些事情吧。
徐阶做吏部侍郎的时候，一改以前吏部官员的傲慢，对于自己接见的地方官，徐阶表现出了足够的热情和耐心。不管多忙，总是和来的官员唠唠家常，询问当地民情。要知道吏部是人事部门，六部之首，从来都是低头看人的，徐阶这一手，顿时让来吏部述职的大小官员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一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于是这些人都变成了义务宣传员，大肆宣扬徐阶如何谦和待人，如何对下级关怀备至，徐阶的好人缘就此开始。

明代官员

嘉靖有一天突发奇想，想把已故皇后放进宗庙里。明朝的规矩是女后只能放在奉先殿供奉。徐阶就开始和嘉靖讲道理，说这么做不合祖制。嘉靖哪里管这么多，把徐阶叫来大骂一通。徐阶恭恭敬敬地听完嘉靖的训斥，立马改口：皇上，咱必须放宗庙里，我立刻就办。嘉靖表示很满意。
俺答汗带领蒙古兵突袭北京。嘉靖急的团团转，问计严嵩。严嵩表示蒙古人打不进北京，在城外抢完了东西自然就走了（严嵩的看法其实也不算错，俺答汗只是想重开朝贡）。好面子的嘉靖觉得太丢份了，又觉得北京城防不一定靠谱，就转过头问徐阶。徐阶说，咱们可以用缓兵之计，就说俺答汗的国书不符合外交规则，让他重新写，一来一去能拖几天。俺答汗果然中计，这么一拖，各地勤王部队就赶来了，蒙古人就撤了。徐阶的应变给嘉靖留下了深刻印象。

蒙古骑兵

有一个叫仇鸾的将领。带兵打仗没本事，冒功领赏却非常在行。因为之前是严嵩的人，所以一直动不了他。可仇鸾最后和严嵩也搞翻了。徐阶看准时机，马上跑到严嵩这边：首辅大人，仇鸾居然敢和您不对付，我帮您解决了他吧。于是徐阶就一顿操作，搞掉了仇鸾。
不得不说徐阶这招很高明。搞掉仇鸾，一来可以讨好严嵩；二来向嘉靖揭露仇鸾的嘴脸，取得嘉靖信任；三来，也算是铲除了严嵩在军方的一大助力；四来，增加了自己在百官中的威信。一箭四雕，徐阶的斗争水平越来越高了。
徐阶在京圈的故事实在太多了。还有比如嘉靖的寝宫烧了要重建，严嵩推脱说没钱没料，徐阶就拍胸脯保证这些自己能克服，坚决保障领导的生活水平；比如看到嘉靖给严嵩材料，让其帮自己炼丹，徐阶马上就冲上去说：臣也愿意为皇上炼丹；徐阶买通嘉靖身边的太监，让他们帮自己不时地说好话，传递消息，自己也努力写好青词取悦嘉靖；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严嵩的孙子做妾；把自己的户籍从老家改到严嵩家乡，以示同乡等等。

故宫

朝史暮想说这么多的事例，除了凑篇幅以外（别骂我），也是想给各位朋友呈现徐阶成长蜕变的过程。
在延平，他学会了变通，看懂了人性；在朝中，他极力讨好严嵩，避免冲突，保存实力；对嘉靖，他不敢忤逆，一味顺从；于朝臣，他尽力笼络，培植势力。如果说成为首辅后的徐阶是一个政治家，那么现在的徐阶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官僚而已。但是他别无选择，就像我们打游戏一样，站着才有输出，徐阶明白，自己必须要先能立足，其他的都是以后的事情。
于是当年怒发冲冠敢于直怼当朝首辅的年轻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隐忍，变通，善于谋划，甚至有点媚上的大臣。原则可以暂时抛弃，利益可以暂时出卖，尊严可以暂时搁置，只要能升官，能取得嘉靖的信任，能使严嵩放下戒备。

徐阶 像

说实话，朝史暮想很不喜欢这个时候的徐阶。纵然可以理解其身处环境的险恶，纵然愿意去相信他隐忍背后所谋甚大，但还是回到朝史暮想以前经常说的那句话：为了一个正义的目标，就可以毫无底线吗？
徐阶是幸运的，因为他的无底线并没有造成什么祸国殃民的结果，而他也如愿以偿地取得了嘉靖的信任；但他也是不幸的，因为失去自我的同时，肯定要面对内心痛苦的煎熬。
徐阶和严嵩的不同之处虽然朝史暮想已经专文写过严嵩，在讲徐阶的时候还是逃不过他。没办法，严嵩作为嘉靖朝重要的首辅大臣，确切地说他是开创了一个时代，即使身后骂名不断。我们来对比下严嵩和徐阶吧。
严嵩听话，嘉靖说的都是对的，错的也对；徐阶也听话，严嵩能做的徐阶表示自己也行，即使在其成为内阁首辅之后，对嘉靖多有劝谏，也只是停留在不触犯嘉靖的层面；
严嵩能做事，却只维持在保障政府运作的层面，尽量不搞大的幺蛾子；徐阶成为首辅后，世人常赞其革除了诸多弊政，其实于朝史暮想看来也不过是皮毛之举，并无如嘉靖前期杨廷和，张璁等人推行的锐意改革；

严嵩 像

严嵩会拍嘉靖马屁，嘉靖给的脸必须兜着，且严嵩只拍嘉靖一人；徐阶比严嵩更厉害，掌政以后，直接挂了一幅条幅“以威福还主上，以政务还诸司，以用舍刑赏还诸公论”，这除了拍了嘉靖的马屁，还怕了诸位臣工的马屁，更拍了天下百姓的马屁，徐阶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严嵩谈不上有什么大的抱负，毕竟快60了才开始真正起飞，当年的雄心壮志早已磨平；可说徐阶心怀天下，要一展抱负，又觉得他做的稍微欠缺了点，更多的只是缓和当时的各种矛盾而已，和之后张居正的手笔显然差距甚远。
严嵩在内阁搞的是一言堂，作为次辅的徐阶很多时候连话都插不上；徐阶做首辅后，就众人合议，有什么事情都和内阁其他的人商量着来，也注意听取中下层官员的意见。
严嵩沉稳老辣，却有个飞扬跋扈的儿子，贪赃枉法，卖官卖爵，说严世蕃是严嵩的助力，也可说严嵩最后的倒台是严世蕃“坑爹”造成的；徐阶呢，隐忍，隐忍还是隐忍。徐阶忍到即使严世蕃已经被拿下外放，严嵩随时可能下课的时候，徐阶依然表现出对严家的“恭顺”，只在最后时刻一击毙命。而徐阶家的子弟门人，也只敢在徐阶老家嚣张，故而徐阶在京圈人缘不错。
综上来看，徐阶最重要的品质是一个老好人。对皇帝如此，对严家如此，对臣工亦如此。徐阶一个老好人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其实就是慢慢获得了所有人对他的认可。老好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犯错，而老好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妥协。

嘉靖 剧照

徐阶成为首辅后，还是秉持着老好人的作风习惯。哄嘉靖开心，哄同僚满意，哄自己宽心。你就看徐阶后来做的事情，提拔官员，众人合议，保护言官，甚至最后伪造嘉靖遗诏，反对玄修，平反大臣，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缓和嘉靖晚期紧张的君臣，君民关系。而老好人的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坏。徐阶也是大明中期以后为数不多得到善终的首辅大臣。
最后朝史暮想用两种对徐阶不同的评价结束全文，
钱谦益：

负物望，膺主眷，当分宜（严嵩）骄汰之日，以精敏自持，阳柔附分宜，而阴倾之。分宜败后，尽反其秕政，卒为名相......

蔡东藩：

徐阶之使诈，不亚于严嵩，然后人多毁嵩而誉阶，以阶之诈计，为嵩而设。明无阶，谁与黜嵩？然后知因地而施，诈亦成名。古圣贤之所以重权道者，正为此也

朝史暮想，总有些干货可以在历史中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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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帖子在哪里看过，想不到在天空又能重温，真是不错的体验。希望天空越来越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