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漫话“志行风格”

秦牧：漫话“志行风格”体育没有圈365 2019-03-29 09:49:44
作者：秦牧 1983年6月25日于广州

最近，由足球名将容志行负责教练的广东少年足球队，在香港举行的亚洲少年足球邀请赛中，一举击败了实力雄厚的日本队，夺得了这项决赛的冠军。人们在展望我国足球运动的光辉前景的时候，不禁常常重提起容志行的故事，谈论着“志行风格”……

我不仅不是运动员，而且并不怎样爱看体育比赛，一年到头，不过在绿茵场旁观赏三四场球赛而已。对于球迷们来说，这真是另一类型的“刘姥姥”了。但是我对于“志行风格”，却很感兴趣，由于和容志行本人有些接触，禁不住也想谈谈这引人瞩目的“志行风格”。

我觉得：一个人能够在运动场上建立殊勋，创造纪录，固然是值得赞美的，而能够在体育竞技场上树立一种崇高风格，到处传为佳话，为人们所景仰和须扬，并且势将传之久远，蔚然成风，这就更值得赞美了。时间的流水会盖住许多纪录，可冲刷不掉这种风格。因此，志行风格”比“志行技术”，生命力还要强大得多。

在中国体坛上，这些年来，许多人勇攀高峰，创造了优异的成绩，以至于登上了世界冠军的宝座。鲜花和荣誉，对这些人来说，都是十分平常的。但是，照我看来，像容志行那样，博得如此之高的荣誉的，仍然不多。为什么？问题不在于单纯的体育技艺，还有从体育作风、格调表现出来的一个运动员灵魂深处闪光的东西。

容志行从六七岁的儿童时代就开始在街道上玩小足球，如果是从那时算起，到现在他已经有30年踢球的历史了。如果不是采取这样的计算方法，而是从他16岁被选拔参加广州工人足球队受训，到34岁作为一个运动员退役离开竞技场，那也有18年的时间了。一个足球运动员能够在绿茵场上驰骋18年之久，在这18年里的几百场比赛中，长期保持着一种良好的，为广大群众普遍赞扬的风格，这是很不简单的。

在这18年间，容志行随着国家足球队走南闯北，东征西战，到过亚、非、欧、美等洲20多个国家，一直保持着这种良好的体育风格，因此，不但在国内，在国外，也贏得广大真挚正直的国际友人的热烈赞扬。

他在竞技场上从不故意伤人，并且，在受到个别蛮横的对手侵犯的时候，也不搞些报复的动作，避免把竞技场变成斗殴场，而是以大局为重，让裁判和广大观众去评论是非。有时，他身受重伤，在被担架抬离球场的时候，仍然谆谆劝告伙伴们要继续保持良好的体育风格，不要感情用事玷污了荣誉。

在足球场上，尽管他的球技很出色，却竭力避免突出个人。他总是把球传给站在适当位置上的球员，让他们取得射门、得分的机会。因为这样，容志行博得“中国球王”“绿茵场上的输血管”之类的美称。

有时容志行因为重伤离开了球场，当新的皮肉刚刚长上，还十分稚嫩，实际上不胜繁剧的时候，碰到事关重要的国际比赛，他仍旧决然请缨上阵，以至于有一次，当他赛完，精疲力竭快要离开球场的时候，他走到哪一个角落，哪一个角落就有观众集体起立向他扬手欢呼：“国家感谢你！”“人民感谢你！”这些口号是不是都恰如其分，那是另一回事。但是，广大观众发出这样热烈的欢呼，却是非常值得注意的。

有时，在一场事关重大的比赛过后，容志行常常收到一两千封来信，它们雪片纷飞似地，发自全国各地。有些还是相当边远偏僻地方的人们，看电视之后按捺不住激情，连夜寄来的。

国外某些别有用心的分子，鼓吹资本主义式的高薪、重酬、汽车、洋房等豪华生活，寄信来引诱他，碰到这类事情，他总是淡然一笑，把信交给人事部门，从来都巍然不为所动。

当容志行在绿茵场上驰骋了18年之久，体力不再准许他继续当一个“现役”运动员，宣布不再参加比赛，在进行最后一场“告别演出”的当儿，许多观众冒着大雨，带着鲜花，来到运动场旁，为他的光荣“退役”欢呼。我想：这样的鼓舞和安慰，较之奖杯，是有过之无不及的。

为什么容志行从群众中获得这么多的热爱和荣誉？一方面，固然是他的精湛足球技术博得了人们的赞赏，同时，也由于“志行风格”。“志行风格”，我想，该是包括不畏困难，敢于拼搏，勇于攻坚，精益求精，胜不骄，败不馁，顾全大局，关心别人，谦逊好学，努力向上，在竞技场上保持崇高的体育品德等等因素在内的吧！

在党的“十二大”当中，我和容志行刚好都在同一个代表团里，那段日子，经常见面，这个温和謙逊、俊秀恬静的青年人给我以很深的印象。如果不是熱知底细，很难猜想他竟是中国球坛上的一颗明星。他不但在举止上不像一个体育健将，就是体魄上也并不是一个肌腱饱满、体魄魁梧的人，他只是体型矫健身材匀称而已。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儿童时代曾经经历过相当艰苦和贫困的生活，他的体格，多少留下了早年苦难生活的一些痕迹。因为不时见面，不免经常闲谈。在聊天中，他的谦逊向上的精神给了我很深的印象。

后来，我们有一次作过长谈，他谈到十多年来在球场上奔驰拼搏，受伤的次数不少，他指着两腿许多部位让我看，果然伤痕累累，最长的一道伤口，是缝了八针的。

我说：“对足球运动，我完全是外行，我随便是一些问题，也许你会觉得好笑，但是没关系，亦觉得该怎样回答，就怎样回答好了。我想问的是：很多人都在谈‘志行风格，你自己觉得“志风格＇最主要的内容是什么呢？”

“我在体育场上，从不搞报复，即使被人故意踢伤了，我也不搞报复，事情留待裁判和观众来判断好了。我们是在进行体育比赛，假如大家都不守规矩，你踢了我，我就踢你，踢来踢去，体育场不是变成殴斗场吗？有一种人技术差、风格低，凭本领赢人家不了，就出这么一套。但是这样的人，毕竟是很少很少的。”

“在比赛中不伤人，不搞报复，这自然是“志行风格”中的一项内容，但是不应该仅仅是这样吧！”

容志行笑了，没有再说。

“我再提一个问题，你的踢球本领很好，大家都知道。如果所有的队员都提高到你这样的水平，中国足球队是不是立刻就能够跃到世界前列呢？”

“不，我不是这样地看。每个足球运动员都是有所长也有所短的。并不是在一切岗位上他都能够踢得好。以我来说，我的长处是控球和传球，我的所短是抢夺和争顶。如果个个球员都像我一样，也并不能就使整个足球队立刻跃居世界前列，我们的足球队，还要经历过艰苦的较长时期的奋斗，才能够站到世界的前列。”

“你能够达到现在这样的水平，是不是由于你的素质特别好呢？”我问。

“不！”容志行斩钉截铁般回答道：“我初初被选拔到广州工人足球队训练的时候，身体的素质在同伴中可以说相当差的。那时我的体重オ41公斤，身高1．62米，跑100米的时间是15．2秒，跑30米是5．1秒，立跳才是1．95米，比起许多同伴来都差得很远。经过多年以后，我的体重才是66公斤，跑100米得12秒，立跳2．7米，仍然比不上许多快速的好手。所以，我说，我的起点是相当差的。”

这位出色的运动员这样的答案，使我觉得相当意外，我说：“那么，你能够达到现成的成就，而另外一些和你从小一起踢球的人不能，总有一些什么原因在起作用吧？”

容志行沉思着，歉然笑着，慢慢地说：“我想可能是我比较多用脑筋。从小就爱找强手比赛比较不畏困难，小时候，我常常一星期就踢坏一对球鞋。”

我想：这些，应该说也构成了“志行风格”。

这种风格，不仅在体育界中管用，对于其他行业，想攀登高峰的人，也是大有用场的。

我们应该赞美这种风格。它是一根长春藤，应该可以结出许多丰硕的果实，广东少年足球队能够夺标，决不是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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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6.25 广州

（1983年7月19日第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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