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载入史册的饭局，可惜，宋神宗和王安石都没悟透它

一场载入史册的饭局，可惜，宋神宗和王安石都没悟透它  湘漓同源 2019-07-12 11:26:44
载入史册的饭局屈指可数。
公元961年某个秋夜的一场饭局，不仅载入了史册，还被浓缩成一有名的成语。
那夜那饭局，规模很小，规格却很高——由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做东，以晚朝的形式，在皇宫内举行。
这就是历史上被津津乐道的“杯酒释兵权”。
饭局是现代说法，搁古代就是宴饮。
之所以将“杯酒释兵权”那场宴饮称为饭局，是因为：深入分析，它非常名副其实。
面对兵革不息、四分五裂的天下，初登帝位的宋太祖雄心勃勃，意欲息天下之兵，建立一个长治久安的新王朝。


天下何以长治久安？
赵普对曰：节镇太重，唯稍夺其权，则天下自安矣。
宋太祖秒懂，开始着手行动。
节镇太重，重在其拥有兵权、财权、治权。
先收兵权。
宴请石守信等一帮拥戴有功的哥们，趁酒酣之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解除他们的兵权。而这，仅仅只是一系列动作的开局。
世界上，还有哪一场饭局，比杯酒释兵权更名副其实？


明朝历学家陈邦瞻，深刻地理会了这“饭局”以及其后的一系列动作，在撰写《宋史纪事本末》时，他评价宋太祖：可谓识时务、善谋断，英主之雄略矣！
太祖之后的两宋君臣，对这“饭局”理解不够透彻，又让陈邦瞻惋惜不已，在《宋史纪事本末》中感慨：后世子孙不深惟此意，徒以杯酒释兵权为美谈。
宋太祖之后，最锐意进取的皇帝当属宋神宗，他破格起用王安石实行熙宁变法，试图破除大宋百年积累的沉珂痼疾。
就以这对历史上著名的君臣来解读解读。
登基的第三天，宋神宗就头大了。
主管财政的三司，上了份奏折，上有一句话：百年之积，惟存空薄。
能不头大吗？
大宋的百年繁华，交到他手里时，只是一场虚幻。
必须变法图强了！不然，大宋危矣！
变法难，挑选变法的人才更难。
左挑右选，看中了王安石。
一直拒绝做京官的王安石，知道展现政治抱负的机会来了，不再推托，风尘仆仆地进京入对、就职。
古代的变法，现代的改革，本质上都是利益再分配。
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因而，从古至今，变法和改革从来就没容易过。
熙宁变法概莫能外。
变法，首先变法者得有坚定的决心、坚强的意志。
宋神宗的决心不可谓不坚决。


神宗皇帝不仅将朝中一帮保守的老臣贬谪出京师，甚至，还同意了王安石设立一新机构的建议——新设制置三司条例司，以统领变法。
宋朝的民政、军事、财政原本分属于中书省、枢密院、三司。
制置三司条例司，不仅将三司的财权揽过，还部分揽过了中书省的治权、枢密院的军权，朝野对这奇怪的机构颇多指责。
可，神宗皇帝决心已定，支持王安石另起炉灶，通过制置三司条例司来推行新法。
王安石的意志不可谓不坚定。
当变法受到极大的阻力、民怨沸腾时，他的家人很是担心：天下人会把怨气都对准王家，王家将有灭门之灾。除了儿子王雱外，全家人都希望他“引咎求安”，可他却依然义无反顾。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这就是王安石的信念！


按说，以宋神宗、王安石君臣的决心、同心，以王安石非凡的政治才能、二十多年地方、基层的从政经验，熙宁变法将取得远超商鞅变法的成就才是。
可事实上，熙宁变法远远没达到预期，甚至，在宋神宗和王安石相继去世后，熙宁变法就人亡政息了。
非常可惜！
熙宁变法是超越时代的变法，其一系列变法内容，好几个都体现出了现代经济思维，让不少现代经济学家都叹为观止，仅举两例。
青苗法，类似于现代国家商业银行的小农贷款。
差役法，类似于现代社会用“货币化”来解决差役问题。
如果熙宁变法成功，宋神宗恢复汉唐故地的愿望将不在话下，它甚至能改变世界历史——资本主义制度将源于中国而不是欧洲。
熙宁变法最终是以失败告终的，其原因众说纷纭。
有说宋神宗摇摆不定的，有说保守势力太强大的，有说王安石个性太固执，并且所用非人的。
其实，还可以从一个角度来看待这问题。
根据史料记载可以认定：宋神宗是唐太宗的粉丝、王安石是尧舜的粉丝。
宋神宗为什么没有成为他先人——宋太祖的粉丝？
唐宗宋祖，宋太祖并不比唐太宗差。
倘若没有烛影斧声，燕云十六州、西夏、大理都很有可能收归大宋，大宋之武功，也就不会被后世强烈诟病了。
王安石为什么没有成为本朝艺祖——宋太祖的粉丝？
天下，道理最大。
作为封建帝王，宋太祖能认同这样的理念，非常难能可贵。仅凭这一点就可能下结论：宋太祖的贤明不会逊色于尧舜。
事实上，宋神宗不必崇拜唐太宗，王安石也不必崇拜尧舜，他俩只需崇拜宋太祖、只需深入解读杯酒释兵权就够了。


宋太祖收兵权，事实上也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其难度不亚于熙宁变法。
唐朝自实行节度使政策以来，中央集权慢慢解体，至晚唐时，唐中央朝廷已无力控制各地节度使，节度使演变成为藩镇势力。
五代时期，藩镇割据，天下纷争、生灵涂炭。
天下，兵强马壮者得之。是当时藩镇的共识。
新生的宋王朝要想不成为短命王朝，就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收兵权？非常考量智慧。
藩镇拥兵偃蹇，宿将居功自傲，都不好惹！
他们手握的可是重兵，不是毛笔。他们不信也不擅长口诛笔伐，他们只信也只擅长真刀实枪地干。
这不，宋太祖刚上台没多久，淮南的李重进、潞州的李筠就起兵叛乱了。


镇压了两李叛乱，宋太祖在赵普的辅佐下，开始着手收兵权。
杯酒释兵权那场饭局，只是解除了一帮禁军宿将的兵权，还有各地的藩镇势力要解决。
五代乱世，嗜杀成性。而杯酒释兵权不搞诛杀那一套，起了相当好的示范作用。
当宋太祖再次在后苑宴请各地节度使时，第二天，那些偃蹇的节度使都上表“乞骸骨、归丘园”。
藩镇兵权，因而平稳地收了回来。
于是，自唐末以来，宿将、藩镇不可除之痼疾，一朝而解矣！
如果，对杯酒释兵权仅仅只理解到这一步，那就会像陈邦瞻感慨的那样：后世子孙不深惟此意，徒以杯酒释兵权为美谈。
收了兵权，镇守、征伐怎么办？
宋太祖早有谋划，命将分部守边。
以赵赞、董遵诲等五将，分别屯守延州等五座边城以备西夏；以李汉超、韩令坤等分别屯守关南一线以拒北狄；以郭进等镇守晋州一带，以御北汉。
对于这些边将及其家属，宋太祖倍加关爱，以安其心。
对于边境守备地区也实行特殊政策，允许边将做图回贸易，当地州府的专卖收入都由边将支配，以便有钱招募骁勇兵士、广揽间谍。
这一系列措施效果显著，史载：自此累年无西北之虞，得以尽力东南，取荆、湖、川、广、吴、越、楚之地。
西北安全了，宋朝军队腾出手来东征西讨，没用几年，东南全都姓宋了。
大宋从此承平百年，创造了举世无双的繁华。


窥一斑而知全豹。
从杯酒释兵权这场饭局，可看出宋太祖的智慧与韬略：坚定、仁厚、变通、务实、踏实。
为长治久安计，再难、再凶险，也得收回兵权，是为坚定。
不玩卸磨杀驴，兼顾藩镇、宿将的诉求，用经济利益置换兵权，是为仁厚、变通。
这一点虽然被有些人诟病为容许制度性腐败，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这是最好的妥协方式，反倒体现了宋太祖的务实。
收兵权只是第一步，还有藩镇的财权、治权要收归中央，大宋新的军事体制、政治体制、财政体制也要重新创建。
宋太祖懂得“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的道理，在赵普的辅佐下，一步一步地解决了上述这些问题。
事实上，宋太祖这一系列所为，对熙宁变法都有借鉴意义。
特别举例：用文官知州事，以收藩镇地方治权，这事借鉴意义最大。
收了藩镇的兵权，如果跟着再收地方治权、财权，藩镇的抵触情绪肯定非常大，阻力一定不小。
宋太祖耐心地等着，等老节度使死了、退休了、调离了，才派文官去其属下的州府，知州事，把地方治权顺利收归中央。
或者，直接抓把柄。
天雄节度使符彦超，久镇大名，骄横不法，属下州县治理得不好。宋太祖抓住这把柄，派京城有能力的官员去其地盘任职，顺势收其地方治权于中央。
在熙宁一系列变法中，对青苗法的争议最大，实行的阻力非常大。
并非是青苗法不好，当年，王安石在杭州府鄞县任上曾经施行过，政绩卓著。
如果，王安石借鉴宋太祖收符彦超属下州县治权的行为，那么，青苗法的推广就会顺利得多。
每年青黄不接时，地方豪强趁机高利息贷谷给农民的事情，层出不穷。
王安石只要随便抓几个案例做典型，大肆曝光他们对农民盘剥的恶劣行径。如此，舆论的主动权就掌握在新党的手里了。
再顺势在那几个州县推广青苗法，卯足劲做出样板来。
旧党还拿什么来大肆反对？
最后，借助样板的说服力向全国推广，那就是顺势而为了。


可惜，宋神宗没有崇拜自己的祖上，王安石没有崇拜本朝的艺祖。
变法的负面把柄，一直被旧党揪住，舆情一直不利于新党。
苏轼曾谏言神宗皇帝“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这说明神宗皇帝还是个急躁不稳健的毛头小伙，有这毛病，当强大的阻力扑面而来时，心智难免摇摆不定。
原本，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典故，对于神宗皇帝来说，悟透了会是副很好的镇定剂。
可，年轻的皇帝没有悟透，十有八九只是把杯酒释兵权当成美谈了。
固执、孤傲、俭朴的王安石也是这样，不屑也不愿去深刻领悟一场被传为美谈的宴饮。
当变法遇到重重阻力，神宗皇帝心里没了锚定，态度摇摆不定时，拗相公只能拿虚无的“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来说事。
被虚无的口号激励，拗相公一意孤行、不兼顾各方诉求、不懂变通，只知义无反顾地强行推行新法，变法的阻力却越来越大……
唉，当真可惜了一场超越时代的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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