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钧：中考作文特辑——好看的文章=小众的素材+陌生的...

张丽钧：中考作文特辑——好看的文章=小众的素材+陌生的语言+？  语文道 2019-06-11 13:55:28
引自丽钧作文



总有人问我：张老师，怎样才能写出一篇好看的文章？
问这个问题的，有学生，有老师，也有写作爱好者。为了方便大家记忆，我索性整出了一个公式，那就是——好看的文章=小众的素材+陌生的语言+有趣的灵魂。
首先说小众的素材。所谓小众的素材，当然是我所独有的，不是被你我他用滥了的；是“私房菜”，不是“大众菜谱”。
请允许我拿我学生的作文来举例子吧。
许多同学写作时动不动就掉进一个套子里却浑然无觉。这套子是——写老师，必写自己生病了，落下功课了，老师不辞辛苦给自己补课云云；写同学，一定写我和自己的同桌关系超好，结果最近他转学了云云；写妈妈，一定写妈妈爱我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有一次我生病了，妈妈吃力地背着我去医院云云……
只要我看到补课桥段、转学桥段、去医院桥段，我就开始“跳读”，而一篇文章一旦沦落到被人“跳读”，它离完蛋也就不远了。
当然，同样是写老师、写同学、写妈妈，多少年过去了，我永远忘不掉曾走到我学生笔下的这些形象：一个讲课时唾沫星子横飞直惹得前排同学嚷嚷着要打伞听课的老师、一个患了白血病却为前来探视的师生们大唱《小芳》的男生、一个年轻漂亮到被自家儿子的老师误以为是他女朋友的妈妈。这些“小众素材”散发着独特的光芒，能让人在一堆平庸的文字中一眼认出它。
我笔下的同事张丽钧：“长得好、讲得好、脾性好、会耍宝”——亲，他们莫非这是在说你吗？开学3天，听了5节课。
有一节数学课，听得我心花怒放。任课教师是数学成绩一直极佳的李佳老师，授课内容是高一数学第一章《集合与函数概念》。
听完课之后，李佳老师找到我，让我评课。我说：“听你的课，我听出了四个舍得——
“第一，你舍得动真情。整整一节课，你都面带微笑，传递给学生的是深度的好感。你自始至终都在用面部语言告诉着学生这样的话语：我爱你！我喜欢你！我愿意帮助你！你相信这样的表达传递出去之后绝不会白费，它会在学生心中持续开花。我坐在教室侧前方，可以很好地观察学生的表情。这节课，我没有在学生脸上看到沮丧、僵死、放弃，这是你的胜利。
“第二，你舍得用心听。你能够听出集体回答问题时声音洪流中那细弱的、不同于大家的声音，及时捕捉到这声音，对它施以援手。哪怕是学生在下面的一句自言自语，也被你敏锐地捕捉到了。我注意到课上到34分钟时，你抛出了一个问题，全班出现了失语状态。你立刻抓住了这个瞬间，带领大家反刍知识点，这就刚好应了张启超校长那句话：在有油的地方下钻，在富油的地方下深钻。
“第三，你舍得扁自己。课上到22分钟，你出现了一次板书笔误。当有同学小声指出这处笔误时，你立刻不失时机地对这名同学大唱赞歌，并自扁说：‘老师不该出现这样的笔误，好在有同学及时指出！指出老师的一处失误，就是在为课堂做正贡献！’只有一个心智成熟的教师，才会从容面对自己在课堂上的失误，不遮掩，不粉饰，巧妙地将课堂的失误点变成课堂的加分点。
“第四，你舍得赞学生。你一直是走动式教学，巡视中，不断发现同学身上的闪光点。比如，看到有的同学课堂作业完成得好，立刻向全体同学展示，欢悦地称赞：‘看！我们依菲做得多好！’另外，我特别欣赏你由衷欢呼：‘哇！你们太可爱了！’要知道，学生需要这样略带夸张的褒扬。正式开学仅仅三天，你就能够叫出全班同学的名字！你肯定知道，学生最怕的就是老师管自己叫‘那个同学！’‘靠窗户的！’‘穿白体恤的！’能够准确叫出学生的名字，就是对学生的一种别样赞美……”
我喜欢这样的课堂。师生有一句共同的、不必说出口的台词：“我在！”——智慧在，问题在，赤诚在，瑕疵在，质疑在，回应在，追索在，成长在。令人遗憾的是，我看到在太多的课堂上，师生共同遗忘了“我在”这句台词，而所有的“不在”，无非源于“心不在”。
我没有告诉李佳老师，有个已经毕业的学生曾跟我笑谈他们眼中好老师的“12字标准”：长得好、讲得好、脾性好、会耍宝。——亲，你最好不要听到这仿佛为你量身定做的“标准”，否则，我好担心你会骄傲……
我笔下的家人张丽钧：我家“头号狠人”记者扛着笨重的摄像器材来我家录制访谈节目。
他们可真辛苦！事先非但打印好了采访问题，竟还打印好了“标准答案”！一进门，就把“标准答案”扯成一个个小纸条，郑重地分发给了被采访者。
我接到了三张小纸条，上面的答案非常简单，我很快就背过了。我被叮嘱，我需要做的，就是在面对镜头时，一定自然自然再自然，绝不能像在背现成答案。
我的那部分顺利录制完毕。
在录我儿媳嫣那部分时，我听到记者问她道：“请你谈谈，你自从来到这个家庭之后，这个家庭的读书氛围对你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嫣调整情绪，马上就要进入背诵“标准答案”状态了，我却对记者喊了“停”！
她是个“书虫”
我说：“对不起！这个说法与事实不符，拜托你重新设计一下这个问题——嫣出生于一个书香之家，她妈妈是医学专家，她爸爸是留美博士后，她是个地道的‘书虫’，过门后，她不但带动了我儿子读书，还带动了我读书……”
我没有往我儿媳脸上贴金，她原本就金灿灿、亮闪闪，是我家的“头号狠人”。
当年，她考上了北大医学部八年本-博连读，但是，在拿到学士学位之后，她毅然决定离开北大，去美国“德州大学MD安德森癌症中心”攻读博士学位！
作为她高考的作文辅导教师，我听到这个消息时万分惊诧，问她妈妈：“她是嫌北大的毕业证……软吗？”她妈妈说：“谁知道！穷折腾！”
嫣以优异成绩拿到了美国“德州大学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全额奖学金。攻读博士期间，她居然还嫌不累，自己给自己加码，兼修了个离自己专业十万八千里的金融专业！
那时，我儿子已经开始“凤求凰”了，从英国飞到美国去看她。回来后，说到嫣每天疯狂学习，科科皆“优”，我再次惊呆。后来听嫣的妈妈说，她在“右手医学、左手金融”期间，被异常繁重的课业压得“哭着蹦高”，但却绝不退缩，直到拿下医学博士学位和金融结业证书。
我儿子和我儿媳，获得博士学位之后都有机会就地就业，但他俩却毅然回国了。嘘——先别忙着赏给他俩“爱国”的高帽戴，他俩回国，主要原因是不约而同地看不上对方就读的那个国家，想要长久厮守，那就只剩了一条路——回国。
她崇尚“蹦跶”
我儿媳求职时，曾被用人单位开出的“诡异”招聘条件命中——医学背景，兼通金融。——天！莫非，当年这小东西准确掐算出了日后这场招聘将会开出这等奇葩的跨界条件？
她入职第一年，就成了“金领嫣”。周六日回到家，我家“金领嫣”做PPT做到后半夜是常事。我说：“这么累，别干了！”她说：“没事妈，我得蹦哒呀！不蹦哒，以后孩子都瞧不起我。”
嫣不抵触跳槽，每跳一次就蜕去一层青涩。当然，助力她成长的，除了职业的磨砺，还有读书。每次回家，她都要背一本厚厚的书。甚而至于，我们举家外出度假，行李精简了再精简，到了目的地，我意外地发现，她依然没舍得精简掉她那砖头一样的厚书。
话说，我表妹的儿子高考结束后去北京游玩，回家后，这个理科男偷偷跟他妈妈说：“我以后就要找嫣嫂子那样的老婆！”——嘿嘿，你瞅这小子，忒有眼光！
我笔下的老师张丽钧：怂老师和几个不熟识的人坐在了一张饭桌前。
有个人问我道：“你是当老师的？”
我说是的。
另一人夸张地接茬道：“哎呀，在老师面前，我会变得结巴，饭也不敢吃，酒也不敢喝，我害pia呀！”
我忙说：“甭害pia！我是个特没正形儿的老师！”
一句话，逗笑了大家，也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他们争相说起了自己的老师。
一位姓傅的先生，讲了个让大家统统笑哭了的真实故事——
要说没正形儿，我们班主任大概算得上世界上最没正形儿的老师了吧。
那时候，我在县城读高中。我们班主任丁老师是一个瘦小干枯的男人。
一个深秋的晚上，我和室友们刚刚睡下，就听有人砸我们宿舍的门了——真的就是砸，很重很重地砸！
我们问：“谁啊？”
外面有人哭咧咧地答道：“是我。”
我耳朵灵，一下子就听出了是我们丁老师！
我忙跳下床，蹿过去开灯、开门。
门开了，我们可怜的丁老师满脸是泪、满身是土站在我们面前。
我们忙问出了什么事，他说：“我……我叫人欺负了……”说着，竟哭出了声儿！
我们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丁老师喝酒了！
班长问丁老师：“谁欺负你了？”
他一听，哭得更凶了，用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向父母诉苦的调调跟我们说：“就是城东那个开饭店的呀！你们，是我的亲学生，可得为我出这口气啊！”
我们一听，怒火中烧！哼！竟敢欺负我们瘦小干枯的亲班主任！活腻歪了吧？！
我们立马穿好衣服，喊醒了全班男生，簇拥着不停抽噎的丁老师，直奔城东而去。
一边走，丁老师一边嘱咐我们：“你们捡一些砖头瓦块，揣兜儿里……”
我们听话地边走边摸了些砖头瓦块，当真就揣兜儿里了。
——对了，还有人摸到了粑粑！
县城的路灯夜间是不亮的，阴天，不见月亮，也不见星星，真正是月黑风高夜啊！20多个男人，迎着飕飕的冷风，雄赳赳气昂昂，就像是要奔赴战场。
饭店在望了，丁老师突然压低声音对我们说：“卧倒！”
说着，他率先卧倒了。
军令如山倒，卧倒就卧倒！
于是，呼啦啦卧倒一大片！
接下来，丁老师又下命令道：“匍匐前进！”
——得令！匍匐前进！
——喂，你们能想象出那壮观的场面吗？太TM刺激了！跟电影里偷袭敌营一样啊！我这个体育委员，从来不知道自己匍匐前进起来有多利索，绝对是一马当先！
我突然特别想笑，但立刻在心里重重地骂了自己——这是多么伟大神圣的时刻呀！怎么能笑呢？
在距离饭店大约几米远的地方，我们开始摸兜儿里的“手雷”了。
这时候，你们猜不到发生了什么——我们可爱的丁老师突然高跳起来，用手指点着我们，怒气冲天地大吼道：“小兔崽子们！你们这是想要干什么？砸饭店吗？你们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呀？谁是领头的？给我站出来！”
——我的个亲妈呀！他酒醒了！
自那件糗事后，我们跟丁老师铁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高考结束那天，我们请丁老师喝酒，他喝多了，搂着我们又唱又跳，又哭又笑，然后，我们一起扯着嗓子高喊：“卧倒！匍匐前进！”
后来，这糗事传遍了全县城，只要我说我是“卧倒！匍匐前进”那届的，人家立刻就点头说：“哦，哦，是那一届呀！”
三年前，我们丁老师去世了，我们这些跟着他在月黑风高之夜搞过大型“军演”的男生，一个不落地赶去为他送行。
说实话，他数学教得挺一般，脾气也不咋样，但是，那一次“卧倒、匍匐前进”，让我们无比惊讶地发现，原来，一直被我们认为无所不能的班主任也有这么怂的一面！
这个发现，让我们兴奋不已！我们愿意他有这么怂的一面，我们半点也不讨厌他的怂，相反，我们从他的怂上惊喜地发现了自己的价值，我们多想逞能甚至舍命地去保护我们这个瘦小干枯的怂老师啊……
再说陌生的语言。我在《高考作文临考至嘱三十则》中说过：就算你不会说“溶溶泄泄，东风无力，欲皱还休”这样的雅词，也不要说“风吹着水面，有一些皱纹”这样的傻话。一样话，百样说，优秀的写作者都有能耐把文字弄得很“妖”。
还记得李敬泽在《抹香》一文中的句子吗？人家写道：“据说这是万寿寺移过来的海棠，每到春日，蓦然盛开，惊心动魄。月下看去，竟似闹鬼。”——得！一个“闹鬼”，把海棠之盛、之艳、之媚人彻底写绝了。
同样是写花，余光中的文字更“妖”：“还有一种宫粉羊蹄甲开的是秀逸皎白的花，其白，艳不可近，纯不可渎；崇基学院的坡堤上颇有几株，每次雨中路过，我总是看到绝望才离开。”自打读了这妖文，我看中意的花，就真的被“绝望”追击了。
有个女生在作文中写了八个字：丁香开口，细语传香。我为此兴奋了半个月。又有个男生写他在中秋看爷爷用盖碗泡茶，说：瓷碗里面儿，有个月亮儿。我为那瓷碗里的月亮一直激动到今天。
一个资深的高考作文阅卷老师对我说：阅卷时，看到一个别致的句子，印象分嗖嗖就上去了！我说：我怎么和你一样一样的啊！
我笔下的玉兰花张丽钧：玉兰凋几日外出，竟辜负了玉兰花开。怎么就忘了她的花期？若记得，那能不能成为我拒绝此次外出的理由？我说：“适逢我家玉兰花开，故不便外出。”这样的请假缘由，会不会被人讥为痴騃？
六株不高也不矮的玉兰树，长在我每日坐守的地方。冬天就给她们相过面了——这株枝上花蕾稠，那株枝上花蕾稀；花开时节，那稀的，可撑得住头顶一方蓝天？操着这等闲心，暗淡的日子里就摇曳起了虚幻细碎的玉兰花影……
抬眼处，我惊呆了——玉兰，正大把大把地抛洒如雪的花瓣。那些硕大的白花瓣，每一瓣都还那么莹洁鲜润呀，她们，可真舍得！仿佛听到了冥冥中的一声号令，趁着容颜未凋，决然扑向泥土。
这六株玉兰，是我见过的所有玉兰中的极品。花开得早，那些灰突突的慢醒植物都还在伸懒腰呢，她早精神灿烂地在微凉的风中吟诗作赋了；花色纯白，白得晃你的眼，最盛时，满眼是纤尘不染的白鸽，在枝上作欲飞状，惹得你大气儿都不敢出；花朵奇大，每一朵花，都大过我平摊的手掌，那年花开，我悄悄拿手去量她，被“喂”的一声断喝吓了一跳，——是园丁，他以为遇到了窃花贼。见识了这六株美到极致的玉兰花，我品鉴起她们的同类来可就有了底气。遇到一株紫色玉兰花，众人皆赞，我却直接跟树上的紫玉兰对话：“你咋弄了件这种颜色的袄子穿上了？学学我家玉兰，穿白色吧——白，是一种无敌的艳。”
黛玉说：“花谢花飞飞满天。”说的是那种花瓣菲薄的花，比如桃花，比如杏花，花瓣小过指甲盖，薄到无风都可旋舞，那等花，仿佛就是为谢而开的。玉兰凋，全然不是这样的，它太像一种仪式了，华妙，庄严，神圣，让你生出千缕思、万斛情。你想说“珍惜哦”，话还未及送出口，竟变成了“喜舍哦”；你想接住那跌落的硕大花瓣，手却迟迟没有伸出，你跟自己说：“寒素的大地不也正焦灼地等待着承接一种美艳吗？”你为自己冒出的打劫之念愧怍不已。
早年我竟不知，玉兰的花芽居然是在头年秋天叶子脱落之后生发出来的。她要经过漫漫一冬的长跑，方能迎来生命华彩的粲然绽放。有一回在电视上看一个民间艺人展示他的作品——毛猴。上百只活灵活现的毛猴散布在袖珍的“花果山”上，煞是有趣。后来，艺人开始讲述毛猴的制作过程，竟是拿玉兰花蕾做猴身！我叹起气来，忍不住跟那艺人隔空对话道：“猴子无魂，不来扰你；玉兰有魄，借猴鸣冤。”
一直在想，谁，是赐予你芳名的人呢？玉质兰心——除却你，谁个又能担得起？《镜花缘》中有“百花仙子”，司玉兰花的仙子是“锦绣肝”司徒妩儿。好想知道，今日我眼前这六株玉兰树，在那妩儿的辖区吗？
就在我伫立痴想的当儿，玉兰花瓣仍未停止脱落。树下，铺起了奢华的白毯。瞧她走得多么欣悦！仿佛是欢跳下去的。我想，此刻，如果我叹息，她定会为我的叹息而叹息。在走过一段芬芳的历程之后，她庄严谢幕。我似乎听见她对我说：我苦过、待过、美过、爱过，我的一生，没有缺憾。
——玉兰凋，于我而言，是一个不能忽略的精神事件。有一些艳不可渎的花瓣，直落进了我的生命里……
我笔下的蝴蝶兰张丽钧：兰花开了18朵我家这株蝴蝶兰，真真是个慢性子——一簇花，耗费了整整66天的时间，才算是开妥了。从2月24日到5月1日，总共开了18朵花，平均3.66天开一朵。我跟她说：亲呀亲，你可是我拉扯大的呀，咋这脾性半点都不随我呢？这么慢条斯理地开，你是打算把全部春光都占尽了么？
这株浅绿紫心蝴蝶兰，去年已在我家贡献过一个花期了。当初，她与一群伙伴盛装驾临寒舍，我以为花谢后她们就永远眠去了，但唯有她是个例外。她们走了，她却独自抱着6片不肯枯萎的叶子，若有所忆，若有所思，若有所冀，让我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
整整一个夏天，她的叶子都没有半点变化。每次给她喂水，都会不安地问她：你还活着，是吗？
深秋时节，她终于有了动静——抽出了一支箭！真的就像箭一样，眼看着往外抽。蹭蹭蹭，几天就抽出了三四十厘米高。
箭抽好了，她开始孕蕾。她真是个“心机兰”呢！这里缀3个蕾，那里缀5个蕾，算计得滴水不漏。
我以为她春节会开花，但是，没有。那些花蕾被她孕得太认真了！从小绿珠到大绿珠，从小铃铛到大铃铛，她有条不紊地按既定方针行事。
眼瞅着最大的那个花蕾就要炸开了，我却要出差。气急败坏地跟我家老徐说：你盯着那棵蝴蝶兰，她快开花了！老徐说：我盯她干嘛，她又不会飞走！
4天后我回到家，发现最大的那个花蕾依然闺帷紧闭！嘿！她分明在等我！
2月24日，星期天。晨光乍现，兰心惊破。我看见浅绿的花瓣一点点舒展开，在花苞的最深处，神秘的紫色斑点若隐若现。大自然果然是最高明的配色师，浅豆绿配水晶紫，竟如此明艳不俗，好看到让人想即刻剽窃了这绝佳的配色方案，缝件花苞裙，美美穿起来。
接下来，我们一只只迷人的小蝴蝶慢腾腾次第飞来。先前养蝴蝶兰，都会有花蕾枯落，这株却大不同，每个花蕾都毫不含糊地开成了花；最让人惊叹的是，第一朵花与最后一朵花相隔66天，但，第一朵花居然未显颓势，最后一朵花亦不显稚态，竟仿佛是同一天开好的。
屈指算来，从孕蕾到盛开，蝴蝶兰的花事已持续小半年了，看样子，开到6月份丝毫不成问题。都说“花无百日红”，可你瞧人家这株“心机兰”，硬是要抢占200天的“焦点时刻”呢！ 而这200天，又何尝不是我的“兰日”？“兰日”里的我，又怎肯让生命的每一个时刻流于枯寂？
苏轼有诗道：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亲，那就让我隆重为你亮灯一夜，请你好好欣赏自己得来不易的美妆吧……
我笔下的黄栌树张丽钧：艳遇黄栌其实，我是奔着红枫去的。
学校对面的凤凰山公园，颇有几株高大的枫树。春日里见过它们开花的模样，楚楚可怜的一簇簇小花，黄绿色，几乎被叶子淹没。当初就对枫树说了：亲爱的，我等你盛装那一天。
眼见得秋凉了，揣测那枫树应是别有一番景象了。遂哼唱着李子恒的“花落红花落红，红了枫红了……”，直奔我的枫树而去。
远远地瞄见一团黄绿的云，全不见半丝红意。“好慢的性子！竟不见我都穿上厚毛衫了么？”
再去，它说了声“稍候！”
又去，它说了声“抱歉！”
俗务劫了我。那也忘不掉迎上穿越凤凰山公园来上班的同事问一声：枫红未？对方一脸茫然：枫何在？
一夜西风紧。想那枫叶再不红就见鬼了！慌忙着了艳装，唤了伙伴，去会那枫。
——呜呼！那枫，竟已残！
遍地枫叶，黄稠红稀。勤快的环卫工，将它们扫成了一堆一堆。再举头看那枫树，稀稀落落的枫叶，好生憔悴！未及红透，已然焦枯。恍然忆起一个爱好摄影的朋友所言：去香山拍红叶，要碰运气，就算你在香山附近租个民居一住半个月，那也可能错过了枝头红叶——霜来方红，风来即落；风来霜不来，只能拍遍地黄叶；就算霜来风不来，叶子经了霜，也会无风自落！所以，枝头红叶的“完美时间”，可能仅有几小时，而这几小时，又可能是在夜间……
——不用问，我错过了枫树几小时的“完美时间”。
然而，且慢！那边怎会有夺目的一树橙红？
奔过去，我认出了它——黄栌！
它是黄栌！叶片俏丽、叶脉风致的黄栌！夏日里，我折了一枝枝叶青翠的黄栌，插进瓷瓶中，半个月后发现，它竟然生了根！慌忙将它请到一个玻璃瓶中，赏它诗意的叶，亦赏它诗意的根。
我和伙伴顾不得在一旁锻炼的老者如何讶异，只管纵声欢呼！
我说：我怎么不记得往年看到过如此绝色的黄栌啊！它一定是来补偿我们的！它说——枫叶辜负了你，那就让我“给你点颜色看看”吧！
那黄栌，可真敢用色！它把橙黄、杏黄、铋黄、柠檬黄和朱红、水红、嫣红、玫瑰红悉数大胆地涂在自己身上。我听见它用挑逗的口气说：君喜色？我色丰！
“色丰”是“艳”啊！嗯，它绝对担得起这个字。
想起木心所说：像是隔年要作废，尤其像不用完要受罚，“秋”滥用颜色了——树上、地上，红、黄、橙、赭、紫……挥霍无度，浓浓艳艳。这树岂不是疯了！这秋色明明是不顾死活地豪华一场……
是的，树疯了！我们也疯了！
我对镜头前的伙伴说：快摘一片叶子！
看它如情书——好极！
嗅它如花朵——好极！
听它如仙乐——好极！
吻它如婴孩——好极！
用它遮一只眼——好极！
把它当胸针戴——好极……
怎么着都好！是极好，不是大好，更不是小好！
秋叶盛开，比春花盛开更惹人礼赞、引人折腰呀！它不似春花点缀枝头那样左斟右酌，前思后想，惜墨如金地这里来一笔，那里来一笔。秋林用笔，豪野到爆！看眼前这棵黄栌，简直要将夺目的秾丽色彩泼溅到你身上了呀！
宋冬野唱到：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我借了这调子唱到：爱上一棵黄栌，可我的家里没有院落。
——若是有呢？若是有，川端康成这两个句子还能不偏不倚地射中我么：美是邂逅所得，美是亲近所得。
世界上有一棵叫作黄栌的树，它招引了我、亲近了我、抚慰了我，它让我无惧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冬。这，已经很好了——不是么？
最后说有趣的灵魂。最近几年，“有趣的灵魂”这个短语持续增温。我也中意“有趣的灵魂”，并且，我绝不相信一个有人格缺陷的人会拥有“有趣的灵魂”，不相信一个灵魂无趣的人能写出令人拍案叫绝的溢彩华章。
说到底，文章，其实就是灵魂的“外化”，是一个人“内在的自我”在阳光下的瞬间显影。
读大学时，我不知道为什么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学三段论竟会说一篇优秀的说理文章应该包括logos(逻辑)，pathos(情感)，ethos(人格)。我浅薄地以为，有前两者就足够了，还要“人格”干嘛？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亚里士多德为什么说在三段论中最重要的就是ethos(人格)。
任何一个写作者，都不可能藏起自己的人格，美或丑，都会被文字彻底出卖。
雨果在写给巴雷特大尉的信中，将他的国家、他的同胞称为“强盗”，他超越了狭隘的爱国主义，坚定地站在正义的一方，这使他的文字有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力量。
“一千顷，都镜净，倒碧峰”，若非大胸襟、大格局、大眼界、大才情，断然写不出这样的绝妙好辞，这词写的是苏轼的眼前之景，更是他的心中之景啊！
好看的文章=小众的素材+陌生的语言+有趣的灵魂。想要使这三个维度得以加长，除了勤于向书本学习、向生活学习、向贤者学习，没有其他路径可走。
我笔下的大作家张丽钧：踏着鲜花，走向死亡仅有一点点碎片时间。
朋友问：“去吃茶还是去逛街？”我说：“去地坛吧——这么近！”大家欢呼起来。
巧了！我们4个人，都是讲过史铁生《我与地坛》公开课的语文老师，大家自然有必要去那里重嗅一回那个人的精神气味。
在最近的一次讲座中，我提到了史铁生。我说：“在我眼中，史铁生是踏着鲜花、走向死亡的人。他在身体这个残损的花坛里种满了奇美的花，看一眼，我们的怨望，顷刻灰飞。”
还记得史铁生那句泣血的话语吗——生命中永远有一个“更”。
坐在轮椅上，怀念能跑能跳的好时光；
长了褥疮，怀念安稳地坐在轮椅上的好时光；
得了尿毒症，怀念生了褥疮但依然可以安坐在轮椅上的好时光；
每周三次透析，怀念生了褥疮、患了尿毒症、却依然可以清醒思考的好时光……
如果他在另一个世界里可以继续往下写，他会不会说：“来到这个凄清的世界，怀念那看见阳光就微笑的好时光”……
厄运，一直对这个可怜的生命死缠烂打。
他说：“我的职业是生病，业余写一点东西。”他在痛苦的泥潭里越陷越深，然而，他让自己的灵魂逆向飞翔，越飞越高。
临走前，他郑重地检视自己的身体，发现它还深藏了多件完好的礼物，他于是决定将它们悉数捐出。在中国武警总院，史铁生献给这世界最后一枚嘉果被摘走——他捐出了珍贵的肝脏。
在天津，有一个病人幸运地收到了这件无价的礼物。
到了这跋涉者的神园，我们几个语文人的话语突然变得出奇地少——心中话语滔滔，嘴巴便知趣地选择了缄默。缄默，也是为了听清“园神”那又冷又暖的昭告：“孩子，这不是别的，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在一棵大树下，4个人竟不约而同地站成了一排。我连忙喊来一位牵着幼子漫步的母亲，让她帮我们拍照。
我，我们，听见头顶有一个幽幽的声音在说：“地坛的每一棵树下我都去过，差不多它的每一米草地上都有过我的车轮印，无论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什么时间，我都在这园子里呆过……我一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我为什么要出生……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他在那个属于他的节日里，安妥了这悲壮又华美的一生。
一册经典般厚重庄严的生命啊，页页都值得深读，页页都予人珍宝。
作家王开岭曾提议：“在（地坛）一棵树下，种植一位年轻人的雕像。”请允许我为这美好的提议投出赞成票吧！
我们在地坛停留了75分钟。我知道，自始至终，我们都不是4个人在游地坛，而是5个人在游地坛呀！他，是一位不可或缺的“缺席陪游”。
感谢你来过！感谢你思考过！踏着你的脚步，卑庸的我也足下生香。你对待病与死的态度，使所有与你精神上亲近过的人都获得一种可贵的免疫——当它蛰伏，我竭力前行；当它逞凶，我从容以对。
是的，生死，是所有人都必须直面的一道“必答题”，在数不清的考生当中，有一个踏着鲜花、走向死亡的人，他的得分，是满分加。
我笔下的登山者张丽钧：夏伯渝是一味药这几天，夏伯渝老人刷屏了。
在我看来，这个人起码有以下四个理由不能登上珠峰——
1
老
一个69周岁、70虚岁的老人，就应该呆在家里翻翻报纸儿、喝喝茶水儿、逗逗小孙儿。一个古稀之人，怎么会生出攀登珠峰的痴念？
2
残
丢了条胳膊也就罢了，偏偏是丢了两条腿！43年前，夏伯渝26岁，在与队友们攀登珠峰时遇到恶劣天气，他把自己的睡袋让给了丢了睡袋的一位藏族同胞，导致严重冻伤截肢。
3
病
因为腿与假肢相接处长期磨得血肉模糊，诱发了淋巴癌。即使是在化疗的过程中，他都一直保持乐观态度：“再登珠峰就是我的奋斗目标，我一直为这个目标在努力、在坚持。”
4
败
65岁、66岁、67岁他曾三次来到珠穆朗玛脚下，试图冲顶。结果都因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败下阵来。最为遗憾的是67岁那年，距离顶峰仅有94米了，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阻断了他的冲顶之路。
但是，有一个理由，一个“必须登上珠峰”的理由，使他终于于2018年5月14日登上了8848米的顶峰！
由此，夏伯渝成为了“世界登顶珠峰年龄最大的残障人士”。
夏伯渝曾经参加过“挑战不可能”节目。他用四十余年的攀登史，告诉世人——只要你坚持不懈，“不可能”，就能被改写成“大可能”！
夏伯渝是一面镜子，在这面镜子里，你看到了众生相。
记得肖川老师说过一句非常精彩的话：“这世界上基本就两种人：挖坑的人，掘井及泉的人。”挖坑的人多如牛毛，掘井及泉的人稀如牛角。
“挖坑者”的“精神长相”大致是这样的：消沉、懈怠、厌倦、慵懒、拖沓、怯懦、抱怨、逐利、安于现状、夸夸其谈、不屑操作、不思进取、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来明日愁、雄心高万丈耐心一寸长……
“掘井及泉者”的“精神长相”大致是这样的：积极、进取、乐观、坚忍、勇毅、不信邪、不信命、不抱怨、不短视、心怀梦想、精神灿烂、奋发图强、激情燃烧、愈挫愈勇、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无疑，夏伯渝是个当之无愧的“掘井及泉者”。
在“挖坑者”大行其道的今天，“掘井及泉”显得弥足珍贵。改革需要这种精神，科研需要这种精神，学习需要这种精神。如果我们的聪明才智都用在将人家芯片上“Motorola”字样干干净净地磨掉，然后再坦然印上坑爹的“汉芯一号”，那么，我们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将遍地坑洼，无一眼泉。
从教至今，阅人无数。
我遗憾地看到太多的孩子站在了夏伯渝的反面——他们硬是将“大可能”改写成了“不可能”。“挖坑”的心态牢牢地攫住了他们。他们的拿手好戏就是低估自己、宠溺自己、迁就自己。你眼看着那无比鲜活的人生，被拥有者万分沮丧地定义为“一条永难翻身的咸鱼”，你嚎哭的心思都有啊！
我曾鼓励一个学生考他最心仪的美术学院，可他说：“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觉得我肯定不行……”我跟他分享了我的大学老师从药汀先生是如何解释“人贵有自知之明”的——人，贵在有看到自己人生具备无数种辉煌可能的明澈！
——把“不可能”改写成“大可能”，此生无憾！
——把“大可能”改写成“不可能”，憾迹斑斑！
夏伯渝是一味药，在当今中国具有超强普适性……
我笔下的企业家张丽钧：你看，你看，俞敏洪怎样“炫富”……1
2018年早秋，俞敏洪先生应邀从北京来到唐山。
在唐山市政府礼堂，我全程聆听了俞敏洪先生的报告。
近两个小时的报告听下来，印象最深的，当属他的“炫富”。
从一个贫穷的农家子弟到跻身中国“富人圈”，回望自己的来路，俞敏洪说他要感谢儿时父母为他立下的那些规矩。他整个少年时期都彻底承包了一项家务——扫地。每天早晨起床后，不论时间多么紧张，他都要先把家里的地扫干净，然后再去上学。1980年，他在连续复读两年之后如愿以偿地考入了北京大学。在大学宿舍，只要一看见扫把，他就会“手痒”——勤劳，就是俞敏洪的第一大财富！热爱扫地的“童子功”，助他收获了一茬又一茬的“好感”，而这些“好感”，助他摘取了一颗又一颗星星。如果说他后来终于大喜过望地发现了自己具有“领袖潜质”，那么，毫无疑问，这“领袖潜质”的源头，就是戳在江阴农家小院里的那把不起眼的扫把。
俞敏洪所炫出的第二大财富是读书。他说，他一年要读100本书，而这100本书大致都是在车上读的。“我从北京来唐山的途中，就读了半本书。老天非常偏爱我，我在车中读书，从来不知头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得意地说。
俞敏洪是条不折不扣的“书虫”。他将读书分成了三大类——“悟读、精读、泛读”；他说读书可予人三样东西——“情怀、胸怀、气质”。清楚地记得他对电影《中国合伙人》中饰演他的黄晓明说的那段话：“你长得比我英俊，这个角色演得也不错，但是非常可惜，你没有把我的气质演出来。”——看到了吧？这就是被书梯送到高处的人骨子里透出的骄狷之气！
有了大量的“输入”垫底儿，“输出”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所以，俞敏洪又炫出了他的第三大财富——写书！他给自己立下的规矩是“每年写一部书”。在俞敏洪看来，“写作是你对阅读到的东西、经历过的事情重新思考的过程，如果只是单纯地想，对这件事的思考是不完整的，一落笔就完整了，所以要落笔去写。”
2
炫完了自己的富，俞敏洪又开始炫儿女的“富”。
他说他女儿参加一个夏令营，连续划了7个小时的独木舟。回到家，两只手打满了血泡。女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哭了3个小时。但是，这样的经历使女儿获得了一种可贵的“精神免疫”，她由此懂得了全力以赴和挑战不可能的真正含义。
俞敏洪谈到带女儿滑雪、骑马，在海边陪她欣赏“海上明月共潮生”，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在谈到带女儿去青海、云南的贫困地区体验生活，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是的，他的“富养女儿”，就是让女儿遍尝生活滋味，而不是愚蠢地将她塞进蜜罐里。
接下来，轮到俞敏洪炫儿子的“富”了。他讲了这样一个小故事——儿子第一次开口向他要一部ipad时，他给儿子开出了条件：“如果你能够读完20本书，并能够将书中的主要内容向我复述一遍，那么，我就满足你的愿望。”结果，儿子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那我就不要ipad了！”很显然，儿子对读书有极大的畏难情绪。
俞敏洪没有恼怒，更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耐心培养儿子对书籍的兴趣——用身教，用言传，直到儿子真正过上了离不开书籍的生活。
3
最后，俞敏洪自信满足满满地说：“如果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财富收走，我照样能活得美！”
我想，他的“美”，来自他生命的刚性、韧性与丰厚性——刚性，是受锤的结果；韧性，是受洗的结果；丰厚性，是受诒的结果。
你看，这个有着“中国留学教父”之称的“新东方”创始人，这个把一双儿女都培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的智慧父亲，他所炫的“富”，是高端的“富”，是高品的“富”，是金钱买不来的“富”，是与money相关度极低、而与“内修”相关度极高的“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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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论坛越来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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